记得大学一年级的时候，政治学教授吴志华先生（现在似乎是华东师大公共管理学院的院长）曾组织一次课堂讨论，发言者自拟题目。我是发言者之一，题目记不清了，但主题就是关于中国古代的农民起义。我当时曾说，中国古代农民没有起义，只有造反。举座皆惊。

        很明显，我的言论是与D和政府一贯宣传的基调是背离的，同主流教科书的观点也是不相符的。不过有一点我可以肯定，就是我所坚持的任何观点，都是有材料、有史实作为依据，并非信口雌黄。相对比建国后某些御用文人选择性失明地引用历史文献，或无知者无畏的夸大其词以为政治张目的做法，我这个非历史专业人士倒也是心安理得。

       我国历史上的农民“起义”，真的细究起来，绝没有一次是真正的农民兄弟起事，都是富裕阶层或文人阶层领头，农民只是被利用的工具罢了。比如说太平天国，仔细分析一下它的领导构成，就会发现洪秀全、冯云山是富农，杨秀清、萧朝贵是炭工，而韦昌辉是真正的大地主。也就是这个韦昌辉，因为本身是客家人，都不过广西本地的土著势力，才“毁家纾难”，赞襄洪秀全冯云山起事。所以，洪秀全等人最初的目的，不过是为了团结客家人，打垮土著人。至于后来三下武昌、定鼎金陵，那完全是清朝腐朽透顶，而洪杨走运罢了。

       那么太平天国这一运动是不是革命行为呢？我认为不是。首先，最重要的一点是它没有自己的纲领。洪秀全早期的几个小册子如《原道觉世训》等，不过是一种篡改基督教义的宗教说教，断不能列为革命指南；后来颁布的《天朝田亩制度》以及《资政新篇》，不是无法实行，就是不切实际，连“忠王”李秀成都不执行，安能作为纲领？其次，太平军所到之处，裹挟百姓，烧杀抢掠，驱赶僧尼，毁损寺庙，用极端的手段对待一切不符合“教义”的群众，这难道是解民于倒悬吗？再次，洪杨分军士为男营和女营，不准夫妻团聚，不准拥有私人财物，洪秀全自己在永安就选了36个美女，进入金陵之后就大兴土木建造宫殿。这样的领导层是仁义之主吗？最后，有人说太平天国是反帝反封建的民族主义政权。我说它既不反帝也不反封建。洪秀全等人一直认为洋人是基督的洋兄弟，是“朋友”，在进入金陵之后就派人到广州送信与各国领事馆，要求支持；太平天国败亡之后，李侍贤还要求外国出兵，“太平天国拿不到土地，洋兄弟拿到也是好的”。反封建？洪杨自己就比清朝皇帝还要封建，不仅建立复杂的等级制度，还规定了从天王到两司马可以娶多少个老婆，规定了各等级的老婆、儿子、女儿的称呼、代号。

        有一种观点认为，太平天国反对清朝，从历史大局上是好的。我认为这种观点大谬。倘若洪秀全、杨秀清等人真的是为了反对清朝的统治救民于水火，就不该在攻占一个区区永安便急忙封王；就不该在打下金陵之后就安心享福；就不该派出一队偏师去北伐中原；最不该的就是争权夺利自相残杀。种种历史事实证明，他们所谓的“起义”不过是为个人的享乐创造了条件，于国家民族的命运无丝毫建树。若以为太平天国的造反是好的，那是不是也可以认为1840年英国的鸦片战争也是正确的呢？人家用大炮轰开了清朝的国门阿！用被动的客观事实代替能动的主观目的，大错特错。

        洪杨等人，不过是中国历史最后一次造反的集大成者，也是破坏力最大的一次。凡是用邪教迷惑群众、聚众造反者，大抵是没有好下场的。东晋的孙恩“起义”，用五斗米道惑乱群众，至于妇女溺死婴儿，曰：“汝早登仙界，我随后就汝。”孙恩是怎么做的呢？屠戮世族，掠夺财物。后来孙恩自己也赴水自尽，也是天理昭彰。

        我们看一个暴力事件是不是革命行为，不能只看它喊的口号是什么，更要看它实际上是怎么做的。如果口号和实际相差过大，那只能根据实际情况确定其性质。还是说太平天国，不能只根据一空头《天朝田亩制度》就说它是正义的革命行为，那后来的《资政新篇》有些许资本主义色彩，莫非我们也可以认为彼乃资本主义共和国？

       不由得又想起了陈胜，造反的老祖宗。陈王年轻的时候与朋友耕地，累慌了的时候大言道：“我若有一天富贵了，一定不会忘记你们！”后来他做了大王，这些老朋友来投奔他，想起了当年的情景，有些忘形：“嗨，陈胜，当年我们多穷啊，现在你居然住这么大的房子了。”大凡地位变高的人，都不喜欢见旧人、听旧事，陈胜就派人把几个老朋友给杀了。也就是因为这个，很多人离开了陈胜，以至于后来陈胜被一个车夫给暗算了。

       历史上的很多人，机遇都很好，如果个个都如朱元璋，也许历史会更好看些。